位置:杂志首页 > 《财经》杂志 > 边缘 > 正文

良知看守市场

本文见《财经》杂志
健康的市场经济需要用我们每个人的良知来看守,良知首先表现为对贫弱不幸者的同情,邪恶的开端是“同情心的缺席”

汪丁丁

毫无疑问,当我们从传统计划经济体制向着市场经济体制过渡时,当我们的经济从超常发展阶段转入正常发展阶段时,当我们的社会经济结构从上一个稳态向着未来的稳态“转型”时,我们必须忍受“变迁的痛苦”。
    问题在于如何承受变迁的痛苦?如何在社会全体成员当中分摊这一痛苦?如何避免既得利益的结构被既得利益集团的权势固化为永远的利益结构,从而对变迁痛苦的承受变为无意义的承受?
    让例如5000万下岗职工和城市失业人员维持温饱(下限),每年大约需要“社会福利”金额1500亿人民币,约占2001年国民生产总值的不到2%,这个数额绝不是社会不能承受的负担。但中国(和外国)政府“扶贫”的历史经验告诉我们,为了让贫困家庭得到这1500亿元的福利,社会至少要从当年国民收入中割让10,500亿元的福利基金交给政府支配,占2001年国民生产总值的10%以上。换句话说,七分之六的扶贫资源都“浪费”在政府办公大楼里了。说得再清楚些:政府主持的任何“救援工程”,都会把这笔原本占国民生产总值2%以下的扶贫款项迅速演变为我们有限的国民收入难以承受的社会负担。因此我们必须寻找一种方法,能够尽量直接地把每年3000元人民币的贫困补助交到每一个下岗职工和城市失业人员手中,让他们自己支配自己的福利。更重要的是,贫困人口的福利自主权可以让他们更主动地“转轨”到新的生产部门中去。
    曾以论文“严肃对待权利”著称于法律哲学界的德沃金,2000年发表新著阐述“公平的理论与实践”(Ronald Dworkin,《Sovereign Virtue: The Theory and Practice of Equality》,Harvard University Press,2000)。一个理想的公平社会及其政府,德沃金说,应当满足两个必要条件:(1)社会关注每一个人,每一个人都有同等权利发展自己的生命和弘扬自己的人格。这一条件叫做“equal concern”(等度关怀);(2)每一个人都有权独立选择其生命发展和人格弘扬的具体途径,社会无权以“等度关怀”的名义干预这项个人权利。依惯例,我把这一条件称为“individual autonomy”(个人自治)。
    一个社会及其政府,德沃金认为,在多大程度上失去其“合法性”,完全取决于它在多大程度上偏离了上述的公平社会的理想条件。在韦伯看来,“合法性”(legitimacy)或“合法性基础”,这是一个社会是否能够实行“法治”的前提。我们反复引述过哈耶克在《法,立法与自由》里强调的思想:法治是一种精神,是“以每个人为目的”法律的真精神。与人治社会相对的,不是韦伯描述的“官僚理性”的冷漠无情的社会,恰恰相反,法治的真精神关注每个人的命运。
    人们在“市场”里角逐利益,却未必非要,甚至千万不可,在市场以外的生活中异化为“金钱拜物教”的信徒。我们始终呼吁,健康的市场经济需要用我们每个人的良知来看守。当“市场”从封闭了千年的魔瓶里释放出来时,它既能满足我们善良的愿望,又能实现我们邪恶的欲念。可惜,善良与邪恶并存于我们心中。于是天使的呼唤与撒旦的勾引同时出现。良知首先表现为对贫弱不幸者的同情,邪恶的开端,如纽伦堡审判所昭彰于世的,是“同情心的缺席”。■


继续阅读,请 查看全文, 新用户请 注册
更多关于 看守市场 的新闻
有意与本刊合作者,有关合作事宜请与财经网联系。未经财经网书面授权,请勿转载或建立镜像,否则即为侵权。
[京ICP证070301号] 增值电信业务经营许可证[B2-20040250] 广告经营许可证[京海工商广字第0407号] 京公网安备110105005607号
Copyright 《财经网》 All Rights Reserved 版权所有 复制必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