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宿学校:不再是惩罚

本文来源于《财经》Le Point 2013年07月31日 15:16 我要评论(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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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寄宿学校的学生将行李袋丢到巴士座位上, 并排停车的母亲则远远地对他们道声再见。这些孩子刚在巴士内坐定,便立即发出一则短信……此时是清晨6点30分。两辆巴士载

  着160名刚刚起床的青少年,自特罗卡德罗广场出发,他们的年龄介于11和20岁之间。一出巴黎城门,大多数人的耳朵便已塞上了MP3耳机,用风帽盖住眼睛开始补眠,巴士载着他们往兰斯的圣约瑟夫学校开去,该寄宿学校费用为每年6,000欧元。在法国各地,每星期一都上演着同样的戏码。这些孩子从都市来到乡村,其原因就在于:他们是一群

  让人无法忍受的青少年——学业成绩差或行为不良。人们用尽了所有的手段都奈何不了他们,父母的管教也都以失败告终,这才被迫将他们送往寄宿学校实施隔离教育。2011年9月,法国有220,000名青少年,即4%的中学生进入了寄宿学校就读。寄宿学校曾一度被视为惩罚手段,今天却演变成孩子热衷的乐土,或至少他们并非被强迫去上寄宿学

  校。玛丽琳·博马尔(Maryline Baumard) 在其《寄宿学校万岁》(Vive la pension, Lattès出版)的调查书中如此阐述,她同时还指出,由于报名踊跃,十年来,大部分寄宿学校几乎都被雪片般飞来的申请书淹没了。

  天使面孔

  8点30分,巴士驶进校园。蓝眼微胖的博卡神父在校门口迎接着这群尚未清醒的小巴黎人鱼贯而下。学生们以“神父”、“先生”的称谓向他打招呼,他叹了口气,揶揄道:“只要他们不叫我夫人就好……”他是这间中学的第74任校长,1608年耶稣会创立了此校,目前200名监事里仅有四名耶稣会成员。无论申请家庭是否信仰天主教,来自四面八

  方的注册申请书已经快把博卡校长淹没了当然也包含了当地农民子女的就读申请。一些“小巴黎人”的心理医师这样告诉他们的父母:“你的孩子有问题,把他送到圣约瑟夫学校去吧。”还有一些属于行为偏差,或者跟不上学校进度的青少年也有同样的诉求。但有一半的申请会被拒绝,博卡神父在宣布判决之前,会与他们进行至少一小时的面谈。首先,他必须确定孩子是出于自愿前来这所学校,若仅为家长单方面请求,孩子则永远不会获准入学;然后,他要评估其是否能够承受此地生活。“孩子会过于理想化,开学后,便总有人过着噩梦般的生活,最终沮丧离开。你知道管理寄宿学校很不容易。”

  在自助餐厅里,刚到的学生又吃了一顿早餐。三个外表乖巧的好朋友们坐在塑料贴面的餐桌前,边喝着巧克力边揉着惺忪的眼睛, 他们看上去顶多12岁。“我重念六年级”,其中一个小孩说;“我因为行为不当才来这里”,另一个说;他们都表现出好强无畏的样子。第三个孩子则头也不抬地说道:“我和爸爸住在一起,他每天都很晚回家,没时间照顾我。”此时钟声正好响起,寄宿和非寄宿的学生混合在庭院里排队。博卡在他们之间来回巡视, 不停打着招呼:“你好,小姑娘,你好,小朋友。”有人在他背后愚弄他,他却浑然不觉。11月的一个清晨,一名14岁的寄宿学生跃过校门栅栏,逃离了圣约瑟夫,一路搭便车返回家中。原来事发的前一天晚上,他和房间的伙伴发生争执,对方威胁要把他尿床的事公布于众,他才畏惧出走。博卡并未强迫他再回学校。“这里像个牢笼”,去年曾有初一学生被纪律委员会召唤时如是说。博卡也为此替他打开“牢笼”放他出去。即使他订立了行为准则,但是给学生空间至为重要。他甚至拒绝一些家长想让学生穿制服的要求,而仅规定:裙子不能太短,特别是不能穿破烂的牛仔裤。这里许多学生来自于富裕的家庭,他对他们并未另眼相待。他知道,父母若事业有成便常无暇照顾孩子,孩子晚上回家没人督促他们:“快去做功课”、“把电视关掉”、“不要再发短信了”……然而,没有任何家教老师可以取代父母之职。他也知道一些孩子们自称“ 手提箱”——这周到父亲家,下一周就到母亲家……玛丽琳·博马尔在书中指出:许多孩子之所以要求到寄宿学校就读,为的就是停止这种流浪生活,他们将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家,从而远离因父母的离异和再婚带来的痛苦。令博卡尤感震惊的是,这些看起来受到保护的青少年却有暴力倾向,这是一种新兴的突发现象。他说:“他们不再辨识笑话和骚扰的区别,只以武力了结事端。”他执掌圣约瑟夫学校已有两年之

  久,他坦承一直难以入眠,“这些青少年犹如火上煮沸的牛奶,随时都有溢出的可能。”

  禁止发送短信

  现在是晚上6点钟,非寄宿生们渐次离开学校,寄宿生完全占有了学校的各个角落。男孩们玩足球,女孩们则坐在台阶上谈笑,还有结伴的男女孩逗留于学校的庭院里,整个气氛变得热络起来。此时此刻的寄宿学校成了人间天堂。17岁的初三学生杰罗姆笑着说:他一来这里成绩突飞猛进,重拾自尊何其美好。监督寄宿学校的工作团队来到了学校,此时正在自助餐厅用晚餐,他们彼此加油打气。“你等一下就会更大开眼界了!”他们预先告知随后可能发生的事情。晚上8点钟,他们给学生打电话,要求他们必须在9点前归还电话。一名小朋友蹲在庭院中的电话亭里,电话筒紧紧贴着耳朵……暗夜降临了, 这些小孩却远离父母亲。“米歇尔想要出去。”米歇尔在教堂里演练钢琴,学校便将

  他关起来。寄宿学校的负责人之一蒂埃里·莫罗展出由他保管到清晨的一串钥匙。“整个晚上,我必须不断地开门、关门,否则他们会到处捣蛋。”现在是高中生的读书时间。学监时而来回巡查,透过房间的窗口不时向内探望,有时没收一些手机:读书时间禁止发送短信。这场对抗手机和酒品的战争似乎永不止息。星期三的晚上,学监发现某些高三学生正在打盹,便做了酒精测试。那天他们有权到城里逛逛,却常流连于酒吧;如果行径放纵,就会被勒令回家自省一周。

  此时,夜幕低垂,学生们陆续回到宿舍里。宿舍的三楼住着100位国小六年级到高中二年级的女孩,她们总是安静地回到自己的房间,而楼下的男生却一直像斗牛般吵闹不休。宿舍均为9人一房。每天晚上喧哗声、打架声、笑闹声持续不断,三个筋疲力尽的成年人在走廊上不停地威胁叫喊,不停地把纠成一团的孩子分开……“他们在父母的眼里可都是乖宝贝!”亨利说。他之前在空军服务,有时必须管理60人以上,但与这些青少年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了。几个“烂人”自他身边脱逃,粘粘的胶水随即就从头上滴下来。学

  监们将关闭天花板上的灯光,启动运动探测器。透过窗户,他们在黑暗中隐约看见躲在被子里孩子们窃笑抖动的形影。孩子们有自己的玩笑仪式:给桶子装冷水,在被单下挤牙膏,把床板拆下来,以及撕“衬裤”仪式——这是此校每个人生日派对的常规仪式,无人遏止,“表演手法”为几个人一起抬起寿星,抓住他的衬裤,直到衬裤被撕破为止,有些行为相当暴力。这让博卡很忧心:“这对他们不好,所以有一天我不得不把一个孩子带到办公室里训诫。”而此刻,在宿舍的底层,高三情侣彼此告别。他们希望保有隐私而讨厌成人的介入,尤其是学监、校长这些一直监视着他们的眼光。“博卡总在那里虎视眈眈。”如今男孩都被警告:一旦踏入女生楼层,就会立即被赶出校门。终于到了晚上

  11点30分,校园可算悄然无息了,校长的身影在黑暗的庭院里消失。他回到住所,头昏脑胀地看着电视, 试图让自己进入梦乡。

  清晨6点30分,校园内开始砰砰作响。学监们一声“起床”的高喊使校园猛然惊醒,然后他们突然打开电灯。前一天晚上学监们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让这300个孩子就寝,早上叫他们起床也同样大费周章。他们拉掉孩子们的被子,摇晃他们的肩膀,必须反复好几次才能把有些孩子叫醒。“倍倍尔,快起床!”倍倍尔坐起来,随即又躺回床上,顽强地蜷缩着身躯,还不忘抓紧床垫,一任窗户大开,哥们在旁大声喧闹。有些孩子已争先恐后跑到自助餐厅里用餐。同样一成不变、无味的咖啡,同样一张张苍白的小脸,同样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现在是上午7点15分。一个男孩打了身旁女孩一巴掌,学监没看到,其他人却笑得直不起腰。“很难想象博卡如何设法保持镇静从容的态度。”一个嘴里塞满食物的女孩说道。“也许因为他是神父吧。”她又说:她爱晨曦此刻的喧嚣以及群体的生活,她已不再习惯原有的家庭生活。“真的,这里一切都很好”,其中一个孩子也如此说。“只可惜我们的家人不在这里……”桌子的尽头有个小小的声音悄悄传过来,说这句话的是一个金发碧眼、完全专注于手上杂粮麦片的小男孩。他现在是初一的学生,一直很想回家。他的父母已经答应:只要在年底前,他凄惨无比的成绩略有起色,就带他回家。他还有三个月的努力时间,但他很有自知之明:“我的希望很渺茫……”

  *在校长的要求下,圣约瑟夫学校所有人都改用化名。

【作者:文 维奥莱纳·德·蒙克楼 】 (责任编辑:陈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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