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经》记者 郭楠 杨秀红/文 陆玲/编辑
市场低迷，监管趋严，长期靠天吃饭的券商行业，今年遭遇了寒冬。
证券业协会统计数据显示，上半年131家证券公司当期实现营业收入1265.72亿元，同比下降11.92％，净利润328.61亿元，同比下降40.53％。32家上市券商合计实现营业收入1219.44亿元，同比下降7.73％，合计实现净利润356.85亿元，同比下降22.54％。
近期各大券商们发布的8月份“成绩单”显示，其单月营收环比腰斩，单月净利润环比大降75％。今年1月-8月，多家券商净利润已经由同比大幅下滑转为巨额亏损。
冷酷的数字背后，是券商各大业务条线的乏力表现。除了极个别龙头券商略占优势，行业整体受挫。大多数中小券商的投行、自营等业务收入大幅下降。
而券商从业者们的苦日子早已开始，降薪及变相裁员的传闻不断。整个券商行业正在迎来多年以来的至暗时刻，如何绝地求生，成为当下各家券商面临的考验。
两极分化
“A股低迷，导致一二级市场都不好做，券商业绩尤其惨淡，头部券商则相对稳健。”万联证券分析师喻刚对《财经》记者称。
截至9月11日，37家券商公布8月财务数据简报，其单月合计实现营业收入98.16亿元，环比大降48.95％；实现净利润18.17亿元，环比下降74.96％。8月仅东方证券、华鑫证券实现净利润环比扭亏，南京证券净利润环比正增长，其余34家券商净利润均环比下滑，龙头券商降幅相对较小，均小于上市券商平均水平。
环比数据大跌，同比数据亦表现不佳。剔除6家缺乏同比数据的券商后，31 家券商前八个月合计实现营业收入1110.79亿元，同比下降13.68％；实现净利润 394.35亿元，同比下滑25.61％。仅有3家券商净利润同比实现增长，包括申万宏源、中信证券和华创证券。
相对少部分业绩增长的券商而言，另一部分券商的日子则极为惨淡。根据37家券商发布的8月财务简报，今年前八个月，亏损最多的为太平洋证券，亏损额为3.54亿元。此外，江海证券、华鑫证券、国海证券等3家券商也均有不同程度亏损。
分析认为，尽管经过多年业务创新和转型，券商依然是“靠天吃饭”的行业。从营收状况来看，股市行情低迷，直接影响到券商自营业务和经纪业务的收入。
今年1月以来，受到“防风险”“降杆杠”的严监管政策以及中美贸易战等因素影响，A股市场持续震荡下跌。9月13日，沪指创下2016年3月1日以来的新低，盘中一度跌至2647点。今年以来，沪指整体跌幅已近20％。
伴随着股指大幅下挫，券商自营业务收入也大幅下滑。根据券商近期披露的半年报统计，上半年券商自营业务收入下滑21.1％。与此同时，经纪业务收入也下滑4.5％。
此外，市场行情不景气，IPO发行规模大幅缩减，无论发行数量还是募资总额都大幅下降，前者降幅高达74％，融资额也较去年同期下降了26％。受首发和增发规模下滑影响，投行业务收入下滑21.9％。
除上述两项业务大幅下滑外，资本中介业务（如融资融券）表现更为黯淡。上半年券商在该项业务上的收入同比大幅下滑30.5％。
在行业遭遇寒冬之时，一些大型券商业绩表现不俗，显示出其较强的业绩韧性；与此同时，部分中小券商的风险则在加速暴露，业绩大幅滑坡。
从净利润来看，上半年排名前三的分别是中信证券、国泰君安和广发证券，均是一些大型券商。
中小券商则成为重灾区，如东吴证券、第一创业证券等，上半年净利润不足亿元；太平洋证券则成为上半年业绩最差的公司，前六个月亏损1.05亿元。根据最近披露的8月财务简报，其今年以来的亏损额进一步扩大至3.54亿元（未经审计）。
太平洋证券称，公司亏损主要来源于证券投资业务、投资银行业务及总部的其他业务。其中，其他业务营业利润与上年同期相比亏损增加 1.6亿元，主要原因为公司自有资金利息收入下降明显及总部金融产品投资收益下降导致。
更为糟糕的是，太平洋证券还自爆身陷15亿元的诉讼风波之中。公司在7月27日发布的公告中称，公司对近期累计涉及的诉讼事项进行了统计，诉讼金额合计本金15.09亿元。其中重大诉讼案件本金金额合计13.06亿元，其他诉讼/仲裁案件合计2.03亿元。
公告详情显示，太平洋证券此次涉及的重大诉讼均涉及股票质押业务，并且均与两家上市公司天夏智慧和胜利精密有关。
另一家中小券商业绩也表现不佳，即此前曾被媒体曝光投行部大幅裁员的东吴证券，其上半年实现营业收入15.36亿元，同比下降24.96％；实现净利润2625.37万元，同比下滑93.85％；每股收益仅0.01元。
市场低迷还导致券商股价持续下跌，行业内破发、破净股频现。根据wind数据统计，目前，海通证券、光大证券、兴业证券、东吴证券等多家上市券商股价已经跌穿了每股净资产。破发券商股则更多。
如去年上市的浙商证券，其发行价为8.45元，今年以来股价持续走低，早在6月份股价已经破发，破发后股价继续走低，目前股价在6.7元左右。无独有偶，今年2月上市的华西证券也于近日破发，其发行价为9.46元，目前股价则跌至9元附近。
裁员降薪
业绩凛冬成为券商们大幅降薪裁员的最大导火索。
券商中报显示，多家券商上半年薪酬总额出现下滑，其中国海证券、国元证券跌幅超过30％，大型券商如海通证券、广发证券降幅也超过20％。
据国海证券半年报，其“工资、奖金、津贴和补贴”一项由去年的4.57亿元降至今年的2.81亿元，降幅高达38％。去年，国海证券的薪酬总体已经下降超三成，今年降薪势头有增无减。
体形庞大的头部券商也未能幸免，去年还保持薪酬总体小幅上涨的海通证券，2018年上半年支付职工薪酬25.55亿元，去年同期为33.52亿元，同比下降24％。广发证券薪酬总额也下滑24％。
从业务链条的角度看，此次降薪裁员主要涉及部门为投行部、风险投资部、固定收益部和私募股权部等。
8月26日，国元证券（000728.SZ）下发通知将工作年限在3年之内的员工派遣至证券营业部锻炼成长的消息在网络上盛传，引发证券从业者热议。
一位知情人士对《财经》记者证实了这一说法。他表示，这相当于变相裁员，让自动离职。另外，上述调整主要针对后台人员，如合规、行政、发行、研发中心等，未来是否会波及投行等部门还在讨论中。
根据国元证券的半年报，在收入大幅下降支出并未压缩的情况下，业绩出现明显下滑。2018年上半年，国元证券实现营业收入11.10亿元，同比下降29.40％；发生营业支出8.28亿元，同比下降8.10％；实现利润总额2.86亿元，同比下降57.36％。业绩严重缩水，其工资、奖金等支出也下滑超过30％。
从主营业务上来看，国元证券经纪业务、信用业务、投行业务合计收入占比超过98％。经纪业务收入同比下滑12.3％，成本却增长了8.08％，利润直接腰斩；得益于上半年股票质押余额大幅增长，证券信用业务利润同比增长了45.38％；由于股权融资承压，投资银行业务利润下滑41.10％；自营投资业务利润为－1.35亿元，同比下降138.49％；资产管理业务利润同比下滑29.99％。
此前，受赖小民事件的影响，华融证券也爆出降薪传闻。8月初，一位华融证券投行人士告诉《财经》记者，工资已经大幅缩水，到手只有几千元；有员工表示，到手工资还不如几年前刚进入公司时的水平。包括华融证券在内的华融集团员工大幅降薪在之前就通过了内部讨论。
据《财经》记者了解，7月初，为了应对前董事长赖小民归案后公司面临的经营问题，中国华融内部高层开会商讨减薪，欲实行全员降薪，降幅约为18％。同时，还特别强调，此次薪酬调整为过渡期政策，仅对2018年下半年薪酬。
“现在整个行业都在过冬，券商招人的动力都大打折扣，有些还会附加条件。”一名资深金融猎头表示，“今年有家券商招二级部门负责人，给出的薪资水平从年初到7月份降了30％，另外过去券商人士跳槽多去激励机制更好的中小平台，由于项目难做，一些奖金兑现不了，最近更希望去大平台。”
某券商营业部人士对《财经》记者表示：“行情不好，交易量惨淡，公司又提高了考核标准，等于变相降薪了。近期公司新招了一批营销人员负责开户，上半年基金业绩惨淡，现在也只能挖掘新的投资者了。”
未来如何打算？他对记者称：“没有未来。空闲时间变多了，我正在准备CFA考试，熊市多读书，只能多给自己充充电了。”
一位券商资深投行人士对《财经》记者表示，“所谓的券商寒冬，或者投行寒冬，是各种因素叠加的结果，像其他行业遇到了去产能一样。和去年相比，业务确实不好做了，因为政策调控，去杠杆影响了整个金融行业。如果一条路走不通，那就换条赛道。”
中国证券业协会官网数据显示，今年上半年，券商实现的承销保荐收入是33.47亿元，较去年同期下滑了146.28％。不仅仅是IPO，上半年增发实现的承销收入为12.56亿元，较2017年同期相比近乎腰斩。
谋求突围
“市场好的时候要有危机感，市场不好的时候则要看到希望。”一位从业十年以上的债券人士表示，“市场波动是非常正常的，在严监管的环境下，其实银行资金非常的充裕，只是没有渠道出来，通常债券市场每隔两年半左右就会出现冷暖变化，未来债券市场会越做越大，特别是随着ABS发行量不断增加，债券市场还大有可为。”
数据显示，32家上市券商累计实现资管业务收入137.23亿元，同比增长9.53％，在各条业务线中表现亮眼。在转型期间，券商定向资管规模较年初下滑了9.9％，减少了1.43万亿元，严监管下通道业务收缩是规模下滑的主要原因。
“券商资管正处在一个转型的时期，受资管新规的影响，原来的通道业务有较大的压缩，主动管理、净值型管理的能力有待提高。眼下，整个金融去杠杆的过程还在持续，过去几年累积的风险正在不断暴露，对于券商的投资也会有压力。”某大型券商资管人士对《财经》记者表示。
股票二级市场低迷，债券市场爆雷不断，2018年自营部门业绩也十分惨淡。根据各家中报数据，上半年上市券商自营收入达297亿元，同比大降21％。
例如长江证券在中报中披露：“2018年上半年，公司证券自营业务实现收入0.89亿元，同比下降77.45％。受上半年A股急转下行影响，股票自营业务收入受到较大程度冲击，导致收入同比减少。”国信证券也披露，上半年投资与交易业务共实现营业收入－2.40亿元，同比下降147.84％，其中还包括1.64亿元私募基金营收。
兴业证券上半年营业收入同比下滑18.42％，主要原因也是自营收入骤降。其中报显示，由于自营投资业务收入同比大幅下降71.39％，上半年公司实现投资收益和公允价值变动收益10.05亿元，较去年同期下降41.09％。
某大型券商自营部门负责人对《财经》记者表示：“券商自营与公募基金相比，没有约束淘汰机制，只能看天吃饭，也没有券商资管的客户约束，由于缺乏必要的市场竞争机制，投资业绩很难有所保障，股票巨亏，债券也踩了不少雷。”
投资交易能力的不同导致了自营业绩的天差地别。2018年上半年，股弱债强，凭借把握债券市场机遇，中金公司上半年赚的盆满钵满。根据中金公司半年报，公允价值变动损益中，债券投资贡献了13.2亿元的收益，占公司投资收益的46％，加上场外衍生产品交易的利润，完全弥补了权益投资28.8亿元的亏损。除了中金公司，由于抓住了机会大幅加仓债券投资，华西证券自营投资业务也表现亮眼，上半年投资业务收入达到3.74亿元，同比增长17.37％。
“在传统业务增长承压背景下，投资交易及资产负债管理能力已经成为核心竞争力，中金、中信的业绩逆增长已经充分印证这一逻辑。”东吴证券研报认为。
有机构人士认为，行业寒冬到来，正是券商重新洗牌的时机。此时券商应当痛定思痛，认清楚行业发展大方向，及时进行转型突围。
近两年，随着科技进步，人工智能对证券行业不断渗透，一些先知先觉的券商开始加大在IT研发、金融科技方面的投入，开启了新的业务模式，加快了转型升级。比如广发证券，其财富管理业务表现稳定，在上半年的总体收入中贡献近半。
国君非银刘欣琦团队看来，在当前“扶优限劣”的监管背景下，头部券商将会在业务开展方面诸多获益。随着金融对外开放等一系列政策出台，头部券商的优势逐步体现，未来行业集中度有望进一步提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