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艳 | 文

国庆归来，听到网络借贷行业“转危回暖”的声音，又看到一些投资者在等候两个多月终于债转成功之后、面对平台大幅加息又复投的现象。赶紧看看数据。

从网贷之家统计的网贷月成交量和月综合收益率来看，虽然跌幅放缓，刚刚过去的9月仍是第五个连续下跌月，当月成交量从去年同期2351亿元腰斩至1107亿元；综合平均投资利率从6月的9.62%增加68个基点到10.3%，而去年9月到今年6月基点的增加幅度还不到10个基点。

一些头部平台的状况现在可能确实得到缓解，但是总体上，交易量持续下降和综合投资利率持续上升同时出现的现象表明不少平台资金紧张。由于目前大部分平台存在期限错配，先期投资者的收益不少是由后来投资者的资金提供。当平台交易量下降而投资者意愿低迷、新进入资金不足以补偿先期投资者提取本息的需求时，资金链易于断裂。用高息吸引更多资金入场是饮鸩止渴之举，平台一旦踏上这条不归路，很难逃脱变成问题平台的命运。例如，笔者8月17日小文《防范网贷风险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中提及的一家大幅提升利率的平台，在9月底已成为问题平台。所以，“你想要的是利息、人家想要的是本金”的故事，还在上演。在实体经济面临多方挑战、监管部门尚未完成备案之际，判断网贷市场风险已远、市场回暖需要更加谨慎。即便是头部平台，也还是要为各类风险做足充分的准备。

网络借贷未来路在何方？对从业者和监管部门都是需要反复叩问的问题。今年1月在朗润园召开的有关“数字金融的风险与监管”闭门讨论会上有监管者提出：“一个最大挑战是，一种初衷很好的新模式兴起后很快会被变形的坏模式取代，出现‘劣币驱逐良币’现象。这种恶化速度很快，且越来越快。如何才能让‘良币’驱逐‘劣币’？”从这一问题可以看出，监管部门对网络借贷领域的问题和挑战掌握得很充分。既然去芜取精是监管部门的决心，一个合理的预期是只有那些能同时让监管部门和公众有信心的平台，才能长久拥抱未来市场。这类平台专注于为中小微企业和有偿还能力的个人提供优质金融服务，在解决“贷款贵、贷款难”方面可圈可点，至少应拥有以下三个特征。

首先，平台有立足于服务实体经济的真实场景。网络借贷得以迅猛发展的背景，是正规金融不足以满足中小微企业和一些中低收入人群的贷款需求、同时投资者也在寻求更好的投资渠道。尽管目前网络借贷遇到一些问题，上述资金供需两方的需求仍没有解决，因此也仍存在巨大发展空间。过去的经验表明，通过营销手段不断吸引投资者迅速扩大规模、但是不具备切实解决上述问题的平台在短期可以获得快速成长，但长期因为是无源之水而风险很大。有服务实体经济真实场景的平台，在甄别优质资产方面有自己独特优势，就更能通过严冬的考验。

其次，平台有与其愿景相匹配的产品、技术或者业务模式创新。互联网金融的本质是金融，因此过硬的风控技术仍是关键。这样的平台要能快速匹配有不同期限、规模需求的借贷双方，同时还要能有效控制逾期率和不良率。这不仅需要有众多的投资者和借款人，更需要有扎实的大数据分析能力和风控技术，和对实体经济相关领域发展走势的判断能力。

第三，平台能够实现和监管部门以及公众的有效沟通。一家平台如致力于服务实体经济，也有真实又负责任的创新，但没有将信息及时充分传达给监管部门和公众，就难以将自己与众多“劣币”区分开。这里，信息披露充分、及时、透明至关重要。以成交量占前20名的头部平台为例，我们计算了今年七八月间“爆雷期”平台资金净流出量占1月-6月总成交量的比重，发现平均占比为8.4%。但如按照网贷之家之前的统计将这20家按照信息披露程度分为两组，其中10家出现在网贷之家信息披露程度好的前80名名单中而另外10家没有。我们发现信息披露程度好的平台这一期间资金净流出占比为之前成交量的0.54%，后者却达11.33%。也就是说，充分完备的信息披露不仅是被动满足监管需要的举措，也是在风险关键期保护平台不被恐慌的投资者挤兑的重要保护。

从网贷之家的统计数据看，网贷行业要真正转危为安，还有不少功课要做。对投资者来说，看到高额利息回报时一定要认真评估平台对自身、对项目都披露了什么样的信息，避免刚刚脱身又被套牢。中国互联网金融协会公布的平台信息披露情况，是很重要的参考。相信当越来越多平台踏实致力于用真实又负责任的创新来经营这一仍有巨大发展前景的事业时，“转危回暖”就不远了。

（作者为北京大学数字金融研究中心副主任、国家发展研究院经济学教授。编辑：陆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