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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黎恐袭后 何处是战场

本文来源于《财经》杂志 2015-11-27 17:47:01 我要评论(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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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S带来的“不对称”威胁,是前所未有的新挑战。目前查明的恐怖分子均来自欧洲社会,这引发了反恐战场究竟该在何处的反思

《财经》记者 蔡婷贻 左璇

在巴黎经历悲伤一夜后不到48个小时,法国就派出战机加大对IS的空袭力度。约72个小时后,法国总统奥朗德在议会两院全体会议上宣布“法国已与‘伊斯兰国’处于战争状态”。

遭遇法国有史以来最沉重的恐怖袭击,奥朗德的反应迅速而果断,宣战的时间比2001年“9·11”时小布什向恐怖主义宣战快了6天。

然而,今天的IS带来“不对称”威胁,是前所未有的新挑战。由于目前查明的恐怖分子均来自欧洲社会,这引发了反恐战场究竟该在何处的反思,其中包括欧洲社会和穆斯林社群的关系、欧洲国家间安全合作的不足、武器在欧洲境内流通监控松懈,以及未来对中东难民的接纳态度等。

法国首先要面对的,是IS的组织结构与袭击方法给反恐情报系统带来的莫大压力,能够快速招募到欧洲各国的青年并指挥他们回到本土实施袭击是其制胜法宝。作为外国战士主要供给来源国的法国,需要从文化、经济、社会角度,自问是什么原因让IS的召募更有吸引力。

在即刻的全社会恐慌中,更要防止将穆斯林标签化,避免给占法国总人口7%的穆斯林带来更大的社会和文化压力。正如法国前总统德维尔潘所说:“恐怖组织很善于从我们的分裂、我们的弱点中获取好处。”

在国际打击IS的努力中亦是如此。欧美主导的轰炸一年有余,但效果不彰,这也是奥朗德在巴黎遇袭后奔走成立反恐大联盟的主要原因。从更长远来看,新型的威胁急需各国更紧密的安全合作。

这场震惊世界的欧洲“9·11”,能否成为催化剂,助推形成一个国际反恐大联盟?

——编者

在经历了最严重的恐怖袭击后,法国的反应不可谓不迅速果断。

袭击当晚,奥朗德发表电视讲话,称法国遭遇了史无前例的恐怖袭击,很快将进入全境紧急状态,关闭边境,并在不到24小时内就认定为极端恐怖组织“伊斯兰国”(IS)所为。

11月15日晚,袭击发生后不到48小时,法国的12架战机已经从约旦和阿联酋的空军基地出发,前往叙利亚北部城市拉卡执行轰炸。第二天,奥朗德举行了任上首次议会两院全体会议,宣布“法国已与IS处于战争状态”。这个速度比2001年美国的“9·11”事件快了6天。

然而,面对大不同于传统恐怖组织“基地组织”的IS,这样的决断究竟能产生多大效果?

在11月13日那个黑色星期五,IS一改先前攻打目标和攻击方法,通过吸收在欧洲成长的年轻穆斯林,将战场转移到远离中东大本营的欧洲腹地,让反恐经验丰富的法国也措手不及。

美国FBI前反恐探员詹姆斯·贝尔纳扎齐(James Bernazzani)对《财经》记者表示,巴黎遭受恐怖袭击,反应出逊尼派极端分子为世界带来的“不对称”威胁。

不同于以往敌人的种族和语种是一致的,这些极端分子来自各地,而且极端团体的命令组织结构也非国家政府般具有系统性,这是IS给西方国家带来的从未有过的新型挑战。

由于目前查明的恐怖分子都来自欧洲社会,引发了反恐战场究竟该在何处的反思,其中包括欧洲社会和穆斯林社群的关系、欧洲国家间安全合作的不足、武器在欧洲境内流通监控松懈,以及未来对中东难民的接纳态度。

欧洲对外关系委员会巴黎办公室主任曼努埃尔(Manuel Lafont Rapnouil)对《财经》记者表示,国际社会如果不是各持主张,能够团结起来对阿萨德政权施压,危机也就不至于恶化至此;如果国际社会在安全领域持更积极的合作态度,防止伊斯兰国取得武器、资金,招募外国战士;如果欧洲能更紧密地分享情报,恐怖袭击或许能够得以避免。更重要的是,作为IS外国战士主要供给来源的法国,需要从文化、经济、社会角度,自问是什么原因让IS的召募更有吸引力。

在此新挑战下,美国布鲁金斯学会研究员杰里米·夏皮罗(Jeremy Shapiro)警告称,法国应该汲取美国在“9·11”后的教训,冷静思考应对之道。

“恐怖袭击的策划者就是希望引来回应,以此激发更多暴力,创造更多恐惧和分歧。”他认为,对法国而言,保护本土安全比参与中东的战争更重要。“保卫国土是唯一的安全之路。”

测试新攻击模型

他们可能在测试两个问题:我们能协调吗?我们能执行吗?然后评估能否在其他城市复制

巴黎恐怖袭击发生后,各国政府和安全专家几乎在第一时间就认定IS主导了这次行动。

美国中央情报局局长约翰·布伦南指出,IS近几个月在叙利亚和伊拉克接连失去几个重要城市,在这两个国家失去动能,因此需要寻找其他方法展现自己的潜能,“这是我认为他们将眼光放向海外,制造这些引人瞩目攻击的原因”。

美国国会情报委员会主席根据行政部门的简报判断,巴黎袭击是IS策划而不是极端分子的自发性行动。

“巴黎恐怖袭击反映了IS组织的进化和他们锁定了新的敌人。”美国乔治城大学反恐专家丹尼尔·比曼(Daniel Byman)解释称,IS自成立以来就是一个能力相当强的团体,只是他们之前的攻击目标主要在伊拉克和叙利亚,并未引起外界太多关注。

法国警方认定巴黎袭击的策划者为28岁的比利时人阿卜杜勒-哈米德·阿巴奥德(Abdelhamid Abaaoud)。阿巴奥德在此次袭击前已在叙利亚被提升至中校,巴黎袭击被认为是利用他在叙利亚取得的地面作战经验,配合他在欧洲建立的极端分子网络执行出来的结果。11月19日,法国巴黎检察官莫林宣布,这位幕后主谋已于18日在巴黎郊区圣丹尼市的反恐突袭行动中被击毙。

曾著书专门研究IS的英国专家哈桑·哈桑(Hassan Hassan)说,阿巴奥德的案例反映出IS已经具备在其领土上指挥、控制针对西方的恐怖攻击。美国西点军校的分析也指出,这些欧洲国籍的圣战者对攻击地点的地形和街道具有相当认知,省去了袭击前需要再三考察地形的麻烦。

值得关注的是,这些圣战者从孤狼行动,进化为了群狼行动(WOLF PACK), 通常以少于五个人为小组。由于这些小型狼群与组织并不联络,给情报部门的信息搜集带来巨大困难。另外,各国情报部门在了解这些圣战者在伊拉克或叙利亚时接受了哪些训练、学会了哪些技能方面出现盲点。

从作案手法来看,美国反恐专家埃里克·奥尼尔(Eric O’Neill)认为,IS在巴黎尝试的是一种与“9·11”有很大差别的攻击模式——不同于基地组织选择大型象征性目标,巴黎模式采用的是“小规模随机攻击”,目的是将社会大众的恐惧最大化,即“没有一个地方是绝对安全的”, 奥尼尔说。

在13日晚间,恐怖分子组成三个小组在巴黎街道定点随机扫射,再移动到下一个地点。受过训练的枪手先瞄准后射击的扫射方式,反映了这些人以造成最大伤亡为目标。当警察赶到时,他们已经移动到下一个地点,如此重复循环直到被警察抓捕。这一策略让执法部门疲于奔命。

奥尼尔认为IS借用对巴黎的袭击,在测试两个问题:我们能协调吗?我们能执行吗?接下来将评估是否能在其他城市复制,“如果这是一个攻击模型的测试,他们显然过关了”。

在袭击巴黎的五天后,11月18日IS公布新视频,显示出租车开进纽约拥挤的时代广场和先驱广场(Herald Square)后,恐怖分子准备引爆自杀性炸弹。纽约警察局随后发表声明称,视频中的画面并非最新拍摄,但这再度传递出纽约是恐怖袭击的优先选择。“目前纽约未受任何特别威胁,但我们会确保城市的安全。”

欧洲本土年轻人何以被招募

IS精明地使用社交网络,使圣战思想在易受影响的愤怒年轻穆斯林间扎根

IS之所以能实现让反恐经验丰富的欧美各国如此力不从心的袭击,主要来自其快速增加的外国战士和资金累积。

联合国在今年3月针对外国战士参与恐怖活动的报告显示,已有2.5万人加入基地组织或IS,自去年底到今年3月,就增长了71%。

美国国会的报告则显示,大约有3万人从104个国家前往叙利亚参战,平均每个月约有1000人前往投身“圣战”。国际刑警组织称,目前约监控6000人。

IS的收入主要来自黑市石油交易、 敲诈和绑架勒索赎金。美国财政部分析,IS每日至少进账100万美元,部分研究甚至认为达300万美元之多。

来自西欧国家的圣战者以法国最多,去年4月底,法国估算有285名法国人在叙利亚参战,120人在辗转前往的路上,有100人已回到国内。美国智库詹姆斯城基金会预估今年底法国参加圣战的人数将达1000人。

美国西点军校对抗恐怖主义中心长期追踪182个法国圣战者的研究发现,法国籍圣战者的平均年龄为25岁,其中25%来自大巴黎地区,42%来自法国南部小镇。

其他统计显示,很多法国圣战者来自几大城市郊区的保障房社区,但也不乏中产家庭。2013年12月中部城市图卢兹的多米尼克·邦收到短信称她30岁的儿子尼古拉因自杀袭击在叙利亚的圣战中丧生。四个月前,她22岁的儿子让·丹尼尔才在叙利亚被杀害。

根据记录,兄弟二人于2013年3月告诉母亲要去泰国学习泰拳,实际上却前往了叙利亚,后来还成为IS召募活动的宣传主角,通过Youtube等视频网站召唤更多在法国的年轻人加入他们。多米尼克在两名儿子丧生后成立了一个网站,帮助被招募孩子的父母。

同样是在图卢兹,两名青少年于2014年初在假装去上学后,乘机前往了伊斯坦布尔,之后又搭航班前往叙利亚边境。他们在伊斯坦布尔曾打电话给父母,称将消失一个月。这对青少年后来因受不了叙利亚的寒冷,加之对IS感到失望而回到法国。

不同于“9·11”时期基地组织的运作手法,即组织里的主要成员都聚集在清真寺里,现在执法部门面对的是一群“孤狼”——他们通过观看暴力和殉难的网络视频,或在监狱受狱友影响信奉了极端思想。

巴黎政治学院伊斯兰专家吉勒斯·凯佩尔的研究认为,IS的招募者使用的是非常精明的社交网络语言。联合国的报告指出,IS充分利用互联网宣传活动、募集资金,同时协调和开展活动。

从2014年9月-12月期间,伊斯兰国的支持者就使用了4.6万个Twitter账户。在内容上,IS会针对不同的群体,使用不同的语言。例如针对妇女及儿童设计的宣传视频,大量采用了当代流行的电影和视频游戏里的元素;他们也用同样的手法吸引黑客、网页设计师、手机应用程序开发员,以及医生、工程师等专业人士。

曾加入Ed Husain圣战组织的侯赛因对《财经》记者表示,极端组织用的概念是“解救穆斯林社群和重建光荣。”但IS基本上操控了宗教教义,迫使信徒选边站。侯赛因现为布莱尔基金会宗教和地缘中心专家。

由前极端分子或圣战者组成的反极端主义智库Qualliam指出,圣战思想在易受伊斯兰国宣传影响的愤怒年轻穆斯林间已经扎根,重新解释伊斯兰教义对打击IS的宣传活动十分重要。

此次在巴黎的咖啡店外引爆自杀性炸弹的袭击者卜拉辛·阿卜杜勒-萨拉姆,就被他的律师形容为“非常善良和有礼貌的人,但是极为脆弱,非常容易受影响”。最新公开资料显示,卜拉辛和他的弟弟萨拉赫在袭击巴黎的六周前,将其在布鲁塞尔拥有的酒吧股权卖掉。而萨拉赫和此次恐怖袭击的主谋阿巴奥德于2010年12月到2011年1月间曾经一起在牢里服刑。

欧洲极端分子第一人应该是法国籍的迈赫迪·奈穆什(Mehdi Nemmouche),他于2014年自叙利亚回到欧洲,5月24日在布鲁塞尔一家犹太博物馆枪杀了4人,成为第一个将恐怖行动带回本土的欧洲极端分子。

奈穆什出生在一个法国-阿尔及利亚破碎家庭,在十年内入狱7次。在最后一次五年的监禁期间受到牢内极端伊斯兰教徒影响,也成为其中一员。2012年12月被释放后他前往叙利亚参加战争超过一年,两名在2013年6月被绑架的法国记者后来指认奈穆什很可能就是嫌犯。奈穆什之后在一辆从阿姆斯特丹前往法国的巴士上被逮捕,目前仍在比利时接受审判。

在此案后,2014年9月22日IS发言人正式发布声明,要求支持者杀害西方人。“如果你能杀了不相信(阿拉)的美国人或欧洲人,特别是恶意肮脏的法国人、澳大利亚人、加拿大人,或任何对抗IS联盟中国家的公民,那么就借着阿拉用任何形式或方法杀了他。”

从去年开始,法国政府推出了积极反IS召募的政策,如在2014年5月成立热线电话,旨在帮助那些担忧儿女可能被招募的父母。热线开通的第一周,就接到24起举报电话,其中有5人已经前往叙利亚。到2015年初,法国政府又建立网站 Stop Djihadisme,其中列出被招募者的几个特质,包括突然改变饮食习惯、不再听音乐、开始和家人保持距离、从学校退学、改变穿着、经常上极端网站等,旨在让社会大众留心身边是否出现极端化人物。

尽管做出了种种努力,美国智库战略与国际研究中心反恐专家安东尼·科德斯曼(Anthony Cordesman)指出,世界上最好的反恐力量也不能完全阻止更多像巴黎这样的悲剧,“过去几十年塑造成的暴力伊斯兰极端运动的力量巨大,相比之下,近期那些所谓反恐战争的胜利微不足道”。

侯赛因建议欧洲国家应该攻击的是极端主义和激进主义的理论弱点。同时支持和宣扬主要反对极端主义的穆斯林国家,例如进行民主转型的突尼斯。

法国总动员

要团结对抗恐怖威胁,与此同时,法国也必须避免成为监视国家

法国的穆斯林人口数量大约占欧洲的三分之一,一直就是欧洲反恐最积极的国家之一。奥朗德政府在袭击发生后采取了与小布什政府在“9·11”事件后类似、但迅速得多的应急处理。

袭击当晚,奥朗德发表电视讲话,称法国遭遇了史无前例的恐怖袭击,并命令进入全境紧急状态,关闭边境。

11月15日晚,法国的12架战机从约旦和阿联酋出发,前往叙利亚北部城市拉卡执行轰炸,当地居民称,一直到凌晨仍然能听见战机掠过天空的声音。第二天,奥朗德在议会两院全体会议上,宣布“法国已与IS处于战争状态。

与小布什总统一样,奥朗德在议会进行了近一个小时的演讲,发言获得议员的起立鼓掌,《马赛曲》回荡在会场上空。总统希望议会考虑将紧急状态从三天延长到三个月,并更改宪法中制约总统在类似情况下的权力,在紧急状态下经议会同意便可暂停公民自由权。

11月19日,国民议会以压倒性多数同意延长紧急状态到明年2月中旬。法国宪法第36章规定,在国家遭到攻击时政府可将指挥权移交给军方;第16章规定,当国家面临严重并近在咫尺的危险时,总统可以采取非常措施应对。奥朗德认为两章都不适用现状,当国家临战时正常的公民权利不被打断或由军方接管指挥权都是不可理喻的。目前,议会还未就该提议进行表决。

在临时授权下,安全部门和警方展开了迅速行动。截至11月19日,执法部门进行了超过400次住宅搜查,对110户实行临时软禁,拘留60人,找到75件武器。

11月18日,警方在巴黎市郊缉捕袭击主谋阿巴奥德时与疑犯发生激烈枪战,7人被捕,2人死亡。

法国国际关系研究所的范文丽博士(Alice Ekman)对《财经》记者分析,法国本土多年以来安全局势就很严峻,特别是在大城市的郊区,有组织的犯罪猖獗。以前法国都是从社会治理的角度来理解这些犯罪,现在看来他们与恐怖主义有瓜葛,法国政府是时候正视这些眼皮底下的威胁了。

奥朗德还宣布加大反恐投入,在未来两年将增加5000名警察、2500名司法人员监视法国境内1.05万名具有极端主义嫌疑的嫌犯。

自恐怖攻击后,法国部署了11.5万规模的警察和军队,在边境设立了60多个检查哨,对全国3000个火车站派出安全人员,监视车站安全。

欧洲对外关系委员会巴黎办公室主任曼努埃尔对《财经》记者指出,法国在内政的优先政策应为“团结”对抗恐怖威胁,但与此同时法国也必须避免成为监视国家。“当我们同时能维持社会的开放时,安全才有意义。”

美国学者夏皮罗也指出,恐怖主义只能被管控,不可能被解决,因此长期对抗恐怖主义的方法应该是一个能反映法国民主精神的方法。

民粹主义的危险

恐怖活动能否成功的衡量标准并非所造成的死伤规模,而是受袭击的国家如何应对

然而,在人们“没有绝对安全”的莫大恐惧下,维持开放并不是那么容易。法国前总理德维尔潘对《财经》记者表示,恐怖主义者的主要目的之一就是制造人们对于日常生活和对未来的恐惧,而极右翼力量会利用这种恐惧,使社会处于民粹主义的危险之中。

对公众来说,用肉眼很难区分出黑色头巾下谁是被宗教极端化的穆斯林,这可能导致一种结果——穆斯林社会因为恐怖主义活动而被打上颜色标签。

据《华盛顿邮报》报道,2015年一季度,也就是在《查理周刊》袭击案后,法国反穆斯林的案件比去年同期增加了281%;《纽约时报》报道称,巴黎袭击后一些官员要求政府对清真寺进行严格检查,对略有嫌疑的人进行严格的限制和审查,“双方的关系已由矛盾复杂的心态转向整体的不信任甚至对抗”。

英国皇家联合军种研究院国际安全研究主任拉法埃洛·潘图奇(Raffaello Pantucci)对《财经》记者表示,他非常担心这种负面情绪被政客利用来增加自己的政治影响,甚至将一些偏激的条款写入国家立法。

法国各大政党正在为12月6日-13日举行的地方选举造势,法国最大右翼政党国民阵线的支持率有很大希望因巴黎袭击事件大获提升,坚决反对移民和抵制穆斯林的党主席玛丽·勒庞已成功地将法国的政治重心向右转,成为2017年法国总统选举很有希望的角逐者。

勒庞在袭击第二天就呼吁,“法国应该分清敌我,一切与极端伊斯兰势力保持良好关系、与恐怖组织暧昧不清、与恐怖分子一道打击我们盟友的人都是敌人”;但接下来她的表态就涉及到了更为广泛的穆斯林群体,“应驱逐那些在法国传播反法思想的外国人和在法国境内无所事事的非法移民”。

美国国家情报委员会前主席特别助理、乔治敦大学副教授丹尼尔(Donald Daniel)对《财经》记者表示,法国社会现在应该警醒地认识到,造成极端主义的并不是宗教本身,而是人们对社会的不满。德国在上世纪70年代出现了恐怖组织“赤军团”(Red Army Faction),参与的年轻人都不是穆斯林。

法国是西欧穆斯林人口最多的国家。据皮尤调查中心的数据,大约470万穆斯林生活在法国,约占总人口的7.5%,为欧盟国家穆斯林人口的三分之一,他们主要居住在巴黎、马赛、里昂等大城市及其郊区,其中近一半是24岁以下的年轻人。

欧洲统计局的数据显示,自2008年经济危机以来,法国24岁以下年轻人的失业率一直处于历史高位,2012年11月达最高值26.2%,2015年9月为24.4%。美国劳工部数据显示同期美国的青年人失业率为13.5%。

这些年轻人在欧洲经济普遍不景气的状况下,很可能遭遇经济窘迫与文化排挤的双重压力。对于IS来说,他们正是理想的招募目标,也为其输出“圣战士”提供了掩护和土壤。

丹尼尔建议要避免一场文化战争,法国政府在实施反恐行动时必须非常明确地指向恐怖分子,而不是伊斯兰教。“解决法国的问题不在于派战机把伊拉克和叙利亚炸平,把全法国穆斯林都监视起来,而是在于有好的情报,找出那些关键人物,然后消灭他们。”

另一容易造成民众意见分裂的,是欧洲正在面临的难民潮。

袭击过后,勒庞呼吁立即停止接受叙利亚难民,一向不愿意承担责任的波兰立刻宣布停止接收难民,匈牙利议会则表示将起诉欧盟强制实施的难民配额制度,在美国近一半的州政府也表示不愿意再接收难民。

不过,11月18日,奥朗德宣布法国将在未来两年继续接收3万名叙利亚难民,履行原有的承诺。

在法国战机的隆隆轰炸声中,法国最紧要的问题自然是本国国内的安全状况。每年一度的“圣诞市场”是否开放,能否保证11月30日-12月11日在巴黎举行的联合国气候变化大会的安全,都将见证巴黎能否从恐惧中重新回归到原本的生活方式,重新恢复世界级大都市的元气。

正如法国战略研究基金会特别顾问佛朗索瓦·埃斯堡(Fran?ois Heisbourg)所说,恐怖活动能否成功的衡量标准并非所造成的死伤规模,而是受袭击的国家将如何应对。

侯赛因更进一步警告,极端组织的出现是哲学问题,阻止IS并不能防止未来更多攻击,基地组织还是威胁,而新团体还会再出现。

“我最大的恐惧是IS已经取得了优势,而我们还在争论怎么回应。”

【作者:《财经》记者 蔡婷贻 左璇】 (编辑:yanq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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